陪父亲唱老歌

父亲今年八十七岁了，记忆力较差，视力不如从前了，话也比以前说得更少了。母亲对我们说：“最近，你爸精神不错，高兴时还能哼上几句老歌，就是歌词记不上了，你们有时间陪他唱唱老歌。”母亲边说边从她的书橱里拿出几本歌本来，夫人接过歌本，拉下围兜，对我说：“你去做饭，我来陪爸爸唱歌。”父亲经常批评我怕做家务，今天总算让我有了一次表现的机会，于是我便下了厨房。

夫人近几年来不仅学起了钢琴，也乐意唱歌了。最近她不仅参加了周桥社区的合唱团，还报名参加了市老年大学的声乐班。她笑着对老爸说：“爸爸，你喜欢唱什么歌？”爸说：“随便，只要是老歌就行。”“那就来一首《山丹丹开花红艳艳》。”“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，一道道水，咱们中央红军（噢）到陕北。……”夫人起了个头，父亲便跟了上来，喉咙又脆又响。“再来一首《洪湖水浪打浪》。”“行。”“洪湖水呀，浪呀么浪打浪呀，……”父亲越唱越有劲，竟主动提出说要来一首“风在吼，马在叫”，顿时客厅里便热闹起来。

听着这些熟悉的旋律，我喉咙也痒痒的，便也跟着吼了几句。母亲对我说：“你也出来陪你爸唱几首吧，我来炒菜。”我对父亲称赞道：“老爸，你真的不简单，能记起这么多的歌。”父亲高兴地说：“那时我在农村做小学校长，学校没有专门的音、体、美教师，别人又不愿上这小三门，都是我来教。上音乐课，我一边踏风琴，一边教学生唱歌。” 其实老爸的这些丰功伟绩，我已经听他说过几十遍了，为了不让老爸扫兴，我便赶紧接着说：“是呀，那时在农村做小学校长还真的很不容易。”父亲每当讲起这些往事来，总是满脸充满了自豪和幸福。有人说，唱那些难忘的经典老歌是帮助老人重返青春时代的最好方式，歌声给人们带来的是活力，驱走的是伤感。现在看来，这话还真有些道理。

我从夫人手中接过歌本一看，还真是些老歌本。写过几本书的我，对图书的版权页尤为关注。那本《革命历史歌曲》，版权页注明是“江苏省革命委员会出版发行局出版”“1970年5月第一版，1970年5月第一次印刷”，定价是“每册0.05元”。书的扉页上还端端正正地印着几段毛主席语录。歌本里不仅有聂耳作曲的《毕业歌》，洗星海作曲的《到敌人后方去》，还有《大刀进行曲》呢。这次，轮到我来起头了：“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，……”父亲、母亲和夫人都跟着唱了起来。“……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，杀。”歌声传出了窗外，在小区上空回荡。

    （本文发表于08年3月24日《泰州晚报·副刊》）